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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一个电子书小程序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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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日期:2022-11-06 16:11:05   作者来源:众诚企业建站   浏览: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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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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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定制一个电子书小程序多少钱

编辑导语:社区团购实际场景基于线下真实小区,通过微信群进行开团预售,把同一小区人群需求统一凑团集起,通过微信支付后统一发货到社区自提的一种购物方式。本文作者分享了三位团长做小程序团购的真实情况,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社区,社会组织里的基层单元。社区团购,为解决都市人买菜最后一公里的便捷而兴起。便宜、新鲜、今天买明天到、顺手就能拿,2019年左右,以长沙兴盛优选开始,各大资本纷纷加码社区团购,以烧钱换规模、跑马圈地让团购之火迅速成燎原之势。

互联网留意到广袤的农村。他们下沉到农村,是每天还需要种地的农村,试图打开基层的市场。

疫情之后,深处山西十八线农村的我妈竟然开始在微信小程序里用社区团购平台买菜。我震惊问谁教你的,她得意洋洋:“我们群主,也就是你改云大娘。”改云大娘,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妇人居然扣在了互联网平台大战的最后一环。

自己种菜卖菜农村需要团购吗?大家怎么使用互联网工具?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和年轻人团的东西有什么差别?在农村当团长和乡亲们的关系又是怎么样?带着众多好奇,我先后采访了我们那片几个农村团长,想了解当数字技术渗透到中国最基底层,他是怎样冲击人们生活的。

他们中,有人开店二十年,年过半百开始赶时髦学做团长;有人抓住机会,月入过万让生活得以喘息;还有人一家子赖以为生,线上线下结合弄得很新鲜。几个人的共同点是,社区团购的业务员扫店推广时他们想着“多少挣钱”,现在都只是寻常了。

即使如此,团购在她们的生活中仍留下过痕迹。

一、我,55岁,成为“团长”

55岁的黄姨,是村里一家20年历史小卖部的主人。

讲清这座村庄所在的位置有些复杂,在山西省太原市,尖草坪区、曲阳镇、xx村,一个位于太原市市郊的小村庄。从电子地图上看,和街道纵横、地表点密集的太原市区相比,这里接近空旷无垠——真的是最边缘了,再差一公里它就不属于太原。

2021年春天,村里来了几个穿着西装的小伙子。黄姨和村民们见怪不怪,之前一些从市里来向村民推销信用卡的年轻人也是类似的穿着。他们几个宣称自己为一个做社区团购的大厂工作,挨家探访村里的小商店,为他们的社区团购寻觅“团长”的人选,找到了黄姨。

黄姨的小卖部附近,居民比旧时少了很多。2017年,村里新建了现代化小区,邻里有男丁的人家很多都买了楼房,搬了过去。黄姨家里有两个女儿,自觉没有为孩子成家置业的压力,得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继续守着自己经营了近20年的小卖部和一群老熟人一起生活,于是留了下来。

也是在那时候,黄姨感觉村庄里以往几近凝固的时间流速,突然快了几番。黄姨没有料到村里的状况会寂寥得让她陌生。走出去的人越来越多。“夏天偶尔还有回来村里住的邻居们,冬天就剩我们几个钉子户了。”黄姨说。邻里越来越少的同时,她的小卖铺也不复往日繁华。也是在那时候,她开始学会用智能手机,刷微信、短视频去看外面的世界,小卖部也与时俱进地有了微信付款码。

2019年黄姨也搬进了小区,小卖部开始处于半停业状态。只有夏季黄姨回到村里的时候,小卖部才会开门。老邻居们花了一段时间适应这种情况。刚搬家那阵,好几次黄姨收到老邻居的微信,才知道人去了她的小卖部门口,发现店门紧闭。她只能把新状况解释了一番,连声道歉。几次之后,大女儿给黄姨拉了个微信群,联系感情、通达信息。这个70多人的互联网群聊,后来也成为黄姨小卖部的线上联络部。

即使小卖部附近的居民不多了,找到黄姨的时候,小伙子们还是热情地邀请她来当“团长”。他们把工作证一亮,就开始讲一个叫“社区团购“的事物。黄姨听得云里雾里,只得赶紧把女儿叫来。

终于弄明白了,小伙子们推销的是一个小程序。只要上传小卖部的门店照片、营业执照等资料,之后推荐人们在平台上下单,黄姨就能挣到佣金。

“我需要做点什么嘛?”黄姨问。

不需要。小伙子们七嘴八舌跟她解释:会有专人把村里人订购的东西送到黄姨的小卖部,让订购的村民来店里取即可。后台有商家账户,会按照黄姨小卖部的在线营业额,拨付佣金到账户里。

就这样,社区团购的宣传海报贴到了黄姨小卖部的门前,黄姨成了一名“团长”。

图|黄姨的小卖部

那张海报吸引来更多业务员,他们的说法大都一致。在农村,多家平台正在微信小程序做社区团购的业务。和前几年外卖平台激烈撕扯阵地不同,这些来村里推广自家小程序的业务员们更为和谐,不企图独占某个具体商户。黄姨也感觉如此,第二次来推销员时,她和人家解释“已经入驻别的了,不好意思”,对方和她解释没关系,同一家店可以多来弄几个平台:“多一份收入,来你店里取东西的人不也多了吗?”

因此,黄姨又前后担任了多家小程序社区团购的团长。在她的小卖部门口,原来那张海报附近陆陆续续又贴了“X菜菜““XX买菜”等不同平台。

在互联网上,黄姨的小卖部恢复了全天候营业。她在各种群里推荐村里人下单:小程序点进去就能直接下单,让选我家作为自提点,微信支付,第二天早上就能送到,很方便的。”“酱油、卫生纸、洗衣液……”黄姨数着,一开始,很多商品比她去批发的价格还低,她索性自己也在社区团购上下单,给自己的小卖部进货。

最多的时候,黄姨平均从每个平台获取100元收入。

平均每天有4、5个顾客,客单价不高,大家经常买便宜的活动商品。一块钱两个的柠檬、九块九的西瓜、三块九的调料,很少有超过10块钱的订单出现。“也是这样的购物习惯。”黄姨说。

由于没有完成平台设置的单数指标,部分平台派过业务员来“指导”黄姨。部分人了解实际情况后,不得不自己掏钱凑业绩。黄姨说,部分平台给商家和业务员设计了复杂的任务,有些她看都看不懂。后来,有一个平台因为连续几个月没有业绩,自动把小卖部的营业点取消了。“退了就退了吧,我也不会自己退,只是可惜里面还有一百多块钱的佣金没提现出来。”黄姨说。

黄姨不甚在意社区团购是否为她创造了可观收入。村里剩下的,都是比黄姨年纪还大的老人们。黄姨也是那时候才意识到互联网的参差。许多老人有了微信,却只是因为年轻人迭代了通讯方式,为了联系家里后辈才学习用起了微信。留在村里的他们,不懂得用账户绑定银行卡,无法完成付款这一步。有的老人索性连银行卡都没有,只有存折。有的老人只拥有村里给办的社保卡,无法用来网购。一开始,老邻居们也没有太多参与黄姨社区团购的意愿。黄姨感受到这点:“他们害怕被骗,跟我一开始的心态一样。”

现在,有些不会操作的老人,会直接发语音消息请黄姨帮忙下单。东西送到店里,取走的时候给黄姨现金,某种程度上讲,也为老人们提供了一些便利。

图|小卖部内部

二、社区团购来了,它又走了

2016年年底,亮姐关掉了城里的商店,把小卖部开到了市郊一处农村回迁房小区的楼底商铺中。

小区的居民来自同一个村庄。因为修建快速路,村委新盖了这处小区,修好后,小区居民能有几千人。虽然交通比市内不便很多,但想到几千名住户都会成为小店的顾客,亮姐和丈夫觉得这趟生意有盼头。

她仿照知名连锁便利店“7-11”给商店取名“911”,装修靓丽的门面却没有招徕客户,反而让质朴的村民们敬而远之。

“刚「泥腿子上岸」走进楼房的村民们,还没有养成逛超市的习惯,装修漂亮的门店对他们有天然的震慑感,觉得里面东西肯定贵,大家不敢轻易踏进来。”亮姐说。村民们还是习惯每周末回村里赶集,只要不是急用的东西,集市上总能买到物美价廉的货。

生意寡淡,亮姐的丈夫不得不找了一份推销啤酒的工作维持一家人生计。那是让亮姐愤懑的一段日子:“孩子给大姑姐照料,家里每天鸡飞狗跳的,和老公不能见面,一见面说不了两句话就吵。”

接入小程序社区团购成为了寡淡生意的拐点。

2020年,亮姐听说了社区团购。她30来岁,以前干过淘宝客服,对网络的应用很是伶俐。上网查询了操作经验后,亮姐自己操作,申请成为多个小程序社区团购的线下自提点。回顾那个时间段,亮姐感慨自己赶上了几个社区团购平台烈火烹油的高速发展口:“很多人在疫情期间经济条件受到很大折损。我反而是那时候开始缓过来的。因为村里不让赶集了,大家开始上网买东西。”

好在小区里不全是老人,小媳妇大姑娘年轻后生们也多。

图|团购的物品会放进篮子

和黄姨一样,亮姐也是一个很和顾客建立联系的商人。那之后,只要店里来人,亮姐就转而推荐他们从微信上买。手把手教学下,有的人成为了常客。为了留住顾客,亮姐还会主动打电话告知优惠信息,刷存在感。“最某某小程序上某商品只需要这个价格,你要需要我就给你留一件,明天过来取就行。”亮姐说,不管东西多少,她都尽量让顾客多成交。只要有人来店里提货,她的“911”就不会冷清。

一个意外的收获是,第一批客户成了亮姐的“宣传员”:“小区里人都是深度认识的,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东西只要足够便宜,根本不需要我推销,一个人知道了会主动推荐给他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度,她从小程序上团购了一批方便面,整箱子46包29.9,本来只想试试卖个几十件。没想到消息在居民群里传开后,卖了400多件。

总而言之,两三个月后,等同街竞争对手们反应过来,亮姐已经有了数量可观的稳定客户。亮姐的“9-11”一天客流量稳定在300人左右,靠奖励、抽佣、坑位等多种计算方式,一个平台能有1500左右的收入。

最多的时候,亮姐的小卖部接入了7个社区团购平台,商店门口被各种平台的团购海报贴得花花绿绿。店里专门为此摆放了两个货架,作为团购商品的暂存所。后来人们在社区团购上买的冻品多了,亮姐自己不敢进需要冷冻的货物,先紧着人家的放。

不过市场有巅峰也肯定有低谷。2021年年底,亮姐收到了一个名为“十荟团”的平台发来的“商家告知书”。平台自陈,受疫情影响,平台一直在补贴,入不敷出,出于战略层面的需要撤店。

亮姐只觉得失落:“现在虽没之前那么好了,一个月至少还有个几百块的收入。退出了也就意味着这个「进水口」要封闭了。”

没想到,十荟团只是第一个关闭的“进水口”。后续,有两个平台也开始撤店,亮姐的小店现在手里还有四个平台。留存的平台上,订单量减少,佣金也开得更低:“以前一把西芹3块钱,我能有四毛钱的提成,现在一把韭菜2块钱,我只挣2分。”,而亮姐的「出水口」却因为孩子的长大,越来越粗了。

三、“花里胡哨的,全村就我这么搞。”

在山西省长治市长治县苏店镇某村,今年33岁的王哥也是一名社区团购的店长。

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平原上、千八百号人、世世代代以种地为主,有本事的带着孩子去了县城、省城。王哥本来也走出去了。初中毕业后,他和同村几个后生一起去省城打工。端盘子、当保安、上车间流水线,什么都干过。后来在工地里意外弄伤了脚,落了五级伤残,只能回到村里。

王哥从母亲手里接过了位于村中央的小卖铺,只有20来岁。他的父亲去世得早,为了养活两个孩子,王哥的母亲20年前开了这家小卖铺。门面是亲戚家照顾孤儿寡母,免费给他们用的,店铺虽小,却养活了一家三口。

“毫不夸张地说,我家小卖铺就是我们村的陆家嘴。”王哥说。他的店铺面朝村委广场,独特的地段让他们家成为整个村的中心地。村里的大事小情,王哥有自信是第一批知道的人。甚至连妇联开小会,“都是在我家的里间举办的。”王哥说。

两年前,一家社区团购的推广员到村里挨家探访便利店,推广他们的小程序。王哥没有犹豫,应下了。他是一个习惯接受新商潮的商贩。10年前刚接过小店的时候,网购刚刚在村子里流行,他就用工伤赔偿金支付了中通门店的加盟费。把里间改成快递架、外间继续卖东西,门口还放了两个儿童摇摇椅。“把小卖铺升级成了综合体。”王哥颇有些得意。后来综合体的服务内容日渐丰富,他娶妻后,妻子在店里腾出了一片理发区域。夫妻俩又淘来城里企业淘汰的打印机,开始做文印。

图|王哥的小卖铺

“孩子马上要进幼儿园了,里里外外都是开销。反正也没什么成本,它借咱的店放东西我还能多点收入,何乐而不为。”王哥说。

不过,和建快递站不同。当时的xx村,村民还没有使用过小程序上的社区团购。消费习惯如果培养不起来,建立在社区团购上的收入计划,就无法实行。那之后,王哥有了新的任务——钻研如何促销。

王哥的花样很多。第一次注册平台的时候,王哥免费手把手教学,并赠送一次当月免费寄快递的次数。买够十单的顾客,赠送免费理发一次,家人可以共享。每逢6号、16号、26号下单,可以送孩子坐一次摇摇椅。王哥颇位自得:“花里胡哨的,全村就我这么搞。”

还真吸引来了一些人。有些人听着觉得很感兴趣,开始使用线上买菜。第一次来拿货的是一个小姑娘,买了一把豆角,当时菜店已经8块多了,平台只需要3块钱。“确实很划算。”王哥知道后,自己也开始用社区团购。

折腾了很多,行情最好的时候也就只有大半年。去年三四月份开始,到十一前,王哥的几个平台的佣金加起来能达到3000元左右。

“当团长是一件轻松的事儿,一个电话喊人来拿东西就行,不耽误我快递主业;不过有时候也很复杂,东西丢了坏了蔫巴了,卖得比你店里贵了贱了,遇到挑理的人总有说头。”王哥说。

看着网上很多团长月入过万,他想都不敢想。现在除了大趋势有点冷意外,王哥也承认,他的团购还是没有真正做起来和在村里有很大的关系。

他发现,之所以很难在当地培养起这种消费习惯,主要症结在于商品在当地的竞争力。社区团购促销的主力是农产品,而在尚有许多农业人口从事耕种的农村,社区团购的菜品在品质上没有竞争力,价格上的优势也十分有限。

“我们村很多人就是以种菜为生的。家家户户都有院子,里面就算有两行空地也要种。谁家吃不了都要出来卖。至于茴子白、黄瓜、西红柿,很多菜比网上的特价产品还便宜新鲜,一样摆在村委广场上,大家出门就能买到,何故要等一天买不甚新鲜的菜?”王哥说。

图|团购好的商品

另一方面,年轻人容易养成新的消费习惯,而在农村,常住人口有很大一部分是老人。老人们学习新事物慢,有的还不识字,只会用微信发语音,王哥发现,即使小程序简化到直接付款,对他们来说也还是太复杂了。“在微信群里,如果有人会发红包,都要被人打一长传大姆哥夸奖”,学会网上花钱,大家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而且与大城市不同。在村里,老百姓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农闲时刻,大家都出来扎堆在广场上聚集闲聊,要么打扑克、下象棋,想办法打发时间消遣。买菜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最基本生活组成,大家想象不到人“懒”到什么程度才能线上下单,让人家送上门。王哥的邻居们,更愿意多走两步、费点时间到商店里,用现金购买所需的物品。

“但我一点不后悔成为团长。”王哥说,他还在努力经营着社区团购的业务。

“脚受伤之后,我很少离开农村,对大城市的理解基本上是快手上的短视频。新闻上前一阵子上海疫情让团长爆火,一提到团长,我感觉自己和人家亲近了很多。”王哥说。

用当下时髦的话来讲,被采访的这些团长们是网民口中的非正规就业与灵活就业人群,团购新模式一定程度上激活了基层未充分就业的部分劳动力资源,提高了社会效率。当社区团购走到村口,它并没有如洪水猛兽代替原有的零售体系,因留守在村中的以中老年人和儿童为主,他们对价格敏感,对时间不敏感,团购只是村民日常消费方式的一种选项。以“小卖部”为线下据点,以微信群为线上据点,“团购”这一行为在后续的发展中也变得具有建设社区共同体色彩。

我们会发现,无论团购这一行为是否依然在当地社区存在,但“连网”所打开的广阔空间感,的确影响了广袤乡土中国里一个又一个“黄姨”“亮姐”“王哥”们。

作者:刘小云;微信公众号:边码故事(ID:tech-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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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pexels,基于CC0协议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朱琳

2022年5月27日,“盗版网站笔趣阁年入62亿”话题引发了网友诸多讨论。

在刷到这条热搜时,原创网文作者“千幻冰云”感到即无力又滑稽。他对时代周报记者说,“我辛苦写的每一本书几乎都会被‘盗版’。实在是太猖狂了,文章刚出来就会被盗走。”另一位原创网文作者“流浪的蛤蟆”向记者吐槽道,盗版猖獗叠加其他原因,让原创网文作者的收入越来越微薄。

近日中国版权协会发布《2021年中国网络文学版权保护与发展报告》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网络文学因盗版产生的损失规模达62亿,同比上升2.8%,占到网文市场总额的17.3%。2017年至2021年,网文行业因盗版损失累计高达311.4亿元。

更为惊人的事实是,绝大部分网文作者都没有逃过盗版商之手。据该报告公布,多数网络文学平台每年超过80%的作品会被盗版,其中头部平台每年被盗版的作品数量达3000部以上;各平台整体来看,高达82.6%的创作者深受盗版侵害。

2021年中国网络文学版权保护与发展报告截图

事实上,真实的笔趣阁诞生于2012年。但如今,“笔趣阁”三个字,已并非某家平台专属,而成为“盗版网文网站”的代名词。由于“笔趣阁”的名字在盗版界影响力颇大,这些新崛起的盗版网文网站甚至依然取名“笔趣阁”。

相比于“杀不尽”的盗版网文平台,部分网友对正版的“不买账”也格外显眼。网络上不乏这样的评价,“盗文更能帮作者增加名气,没名气的文章笔趣阁还不盗呢。”“我不会花钱看一堆龙头蛇尾的水文章。”“作者自己还抄袭文章,这样的文章不值得付钱。”“被盗了文章作者生气,没有被盗作者更生气,因为写太烂了笔趣阁都不盗。”

5月26日,网文行业20余年首次声势浩大的抗击盗版行动正式敲响,中国版权协会、20家网络作协、12个网文平台,《斗罗大陆》作者唐家三少、《全职高手》作者蝴蝶蓝、《庆余年》作者猫腻、《雪中悍刀行》作者烽火戏诸侯等522名网文作家多方联手,共同发起反盗版倡议。

这场正版与盗版间的争斗,走向如何?在大众已经习惯互联网共享模式的背景下,网络文学是流量优先还是版权优先?网络文学“劣币驱逐良币”的版权悖论何解?

搭建盗版网文网站毫不费力

“在搜索引擎页面上搜网文,一眼望去,三页之内,全是盗版,你都找不着正版。”流浪的蛤蟆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真正的“笔趣阁”其实早已不复存在,但因在盗版网文网站中,笔趣阁名气最大,所以现在盗版网文网站都会以“笔趣阁”的名字命名,只是网站颜色、运营、书源等各不相同。“现在的‘笔趣阁’不是一家,而是几十万家”。

受访者被盗小说截图

在调查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在淘宝或闲鱼平台搜索“小说网站开源代码”相关关键词,就能找到建立盗版网文网站的商家。商家的商品页面上,不仅提供盗版网文网站,H5、App、公众号、小程序等其他形式也应有尽有。

为探究建立盗版网文网站的具体过程,时代周报记者随即联系了一家只提供开源代码的商家,其客服称,“域名与服务器需要你自己准备好,在我这只需要花100元,半小时就可以把网站搭建起来。”

除了提供开源代码外,商家提供域名与服务器并且包安装的话,价格也由几千到数万不等。另一家商家王小雯通过微信给记者发来套餐详情,套餐包含的服务项目不同,价格也不同。

记者与商家聊天截图

王小雯对记者解释,第一个版本是基础广告加强版3500元,第二个版本是超强广告加防洪版(网站防冲服务) 13000元,第三个版本是广告运营版加无限售后 18000 元。她还告诉记者:“服务器都是国外的或者香港的,被查也没事。”

而在业内人士看来,这样的收费价格已经偏高。在字节跳动任职的程序员静怡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这种盗版网站的开源代码其实都是公开的,从亚马逊云上购买服务器后,到程序员接单网站发布任务,会有一堆人抢着做,几百块就能搞定。就算建立网站后,防攻击与运维的售后服务也要不了一万多元的价格。”

记者又以想搭建网站的同行身份询问一盗版网文网站站长李甜,她称,网站开源代码在某搜索引擎上搜索,各种版本都有,而且免费下载教程。“现在市面上99%都是使用‘杰奇小说’系统,这是一款免费软件,直接下载安装即可使用。”

盗版网文网站“轻而易举”搭建成功后,小说内容获取渠道也同样容易。

李甜告诉记者,采集小说的方式有两种:一是自动采集到电脑本地,手动上传;二是自动采集加自动上传,需要制作自动入库模块文件,懂技术的用户可以自己添加,不懂的用户可以另外付费添加。

“其实,通过网络采集,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让自建的盗版网站上添加数万、数十万甚至更多条的小说数据。”静怡告诉记者,这种采集程序不需要开发,搭建半小时就可以完事了。“像这种源代码公开的,花一两百的价格完全够了。”

此外,李甜还透露不需要花钱的方法,她告诉记者,盗版网文网站99.99%都是使用“关关采集器”,它是专门针对小说网站设计的采集器,“你想要哪个网站的小说,写一个规则就可以直接采集了”,她表示,“采集规则在网上搜索也是一大把,都是免费的。”

收益颇丰的“小强”

一个个“笔趣阁”盗版网文网站的建立,其背后是因有暴利可图。时代周报记者了解到,该类网站一般会通过广告或者小说付费这两块作为收入来源。

通过广告赚钱的原理很简单,网站有流量后,平台被投放广告即可赚钱。上述商家王小雯向记者介绍,“平台有一定流量后,广告商会主动找到你,或者你自己去找广告商,当然我们也会帮你对接广告联盟,由第三方公司提供广告商。”

李甜则表示,小说网站获取流量的价格不贵,且只要后期稍微运营得当,就可以很快实现收支平衡。“(网站)一直养着,哪一天养起来了就能大赚一笔。我认识的同行不足3个月,弄到了百度搜索权重排名第6位后,月收入就达到了5万元。”

“流浪的蛤蟆”也曾在圈内听到过类似消息,他告诉记者,一般的“笔趣阁”年收入大概在十万以上,大型“笔趣阁”年入可达几个亿,只要运营的好,收入一般都不错。

除了通过广告赚钱,李甜还透露,当你运营的盗版网文网站在百度上权重较高,除了依靠广告赚钱,还可以通过小说派单、付费阅读和会员系统获利。

但目前因盗版网文网站数量众多,竞争十分激烈,也常会出现“黑吃黑”的现象。李甜告诉记者,她认识的同行运营盗版网文网站不足半年,就被“搞死了”。“同行天天攻击、举报他,百度判定它的网站不友好就直接封掉了。”

值得注意的是,在打击采集网站方面,2021年百度搜索发布公告推出飓风算法,旨在严厉打击以恶劣采集为内容主要来源的网站,同时百度搜索将从索引库中彻底清除恶劣采集链接,给优质原创内容提供更多展示机会,促进搜索生态良性发展。

虽然在百度的重拳下,众多违规网站被关停,但在极低的盗版成本加极高的流量收益诱惑下,倒下的盗版网文网站又轻松“复活”,成了“打不死的小强”。

李甜表示,现在如果建盗版网文网站,初始就大量采集小说,会被百度发现,并有相应的网站降权、屏蔽展现等处罚。但对此她并不担心,“网站死掉了,再搭建一个就完事。”

被侵蚀的利益

记者了解到,网文作者在平台上的收入来源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读者订阅收入,包括分成、买断;二是读者增值收入,比如打赏、道具收入;三是网站补贴,网站全勤;四是版权增值服务,比如出版、影视、游戏等。

“对于一般的网文作者来说,不能像知名作者一样靠版权赚钱,所以读者订阅是收入的大头。”千幻冰云表示,以读者订阅为例,作者与平台一般是三七分,即三成归作者,七成归平台。

在晋江文学网主写游戏同人文的流云也是同样的赚钱方式,以读者订阅为主,他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头部作者分成会比较多,初级作者分成就会很少,平台上很多都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作者。”

而“笔趣阁”这类盗版网文网站给中小作者带来的打击几乎是致命性的。

“千幻冰云”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如果作者的一部作品首章有三千名读者订阅,前期就做好防盗措施,到了第100章VIP付费章节时,经历读者正常流失后,还能剩下五百至一千的读者订阅。但如果作品被盗版了,可能就会剩下不到一百的读者订阅,其余读者可能都流失到盗版网文平台。

“流浪的蛤蟆”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如果没有盗版,很多中底层作者其实也可以获得不错的收入。“盗版猖獗叠加其他原因,使原创网文作者的收入越来越微薄,每年大约有几十万人放弃写作。”

盗版网文网站的行为不止于此,“流浪的蛤蟆”还称,有些作者会公开点名批评一些盗版网站,随后这些盗版网文网站会反击,把该作者的书在网络上和平台上重点推广,让更多的读者知道这本书有盗版,可以免费阅读,这使原作者的正版订阅量暴跌。另外,盗版网站甚至还会以各种理由,如情节涉黄等,一直在正版平台举报作者。 “盗版网文平台其实是举报正版网文平台和作者书的主力。”

维权之路漫漫

盗文网站的出现,让网友们可以免费看到众多的小说资源,继而盗文网站获取到更多流量,并以广告和付费阅读进行获利——这样的恶性循环,使版权方不得不一直奔走在防盗与维权之间。

对于防盗一事,“流浪的蛤蟆”无奈地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你根本防不住”。而在维权方面,“千幻冰云”一直在付诸行动,但其能力却有限。“要让某一个‘笔趣阁’网站在百度搜索引擎上搜索不到,至少需要花费24小时,准备无数的资料和证明,才有一半的可能性让网站下架。”

为反盗版,2022年4月,旗下囊括QQ阅读、起点中文网、新丽传媒等品牌的阅文集团,正式将版权保护提升至公司战略高度。阅文集团宣布将投入10倍人力,重点在技术创新和全民共治两大方向展开探索。

但这场战役注定是一场持久战,“现在这些盗版网文网站打的是蜂群战术,打官司 ,一家倒了,千千万万个又起来了。”“流浪的蛤蟆”对记者说到。

据他回忆,其实盗版网文网站也曾有过被遏制的时代,但好景不长。2008至2013年期间,不少盗版网文网站被打掉,但随着移动互联网与技术的发展,盗版网文网站进化的速度也在加快。现在盗版网文网站的读者群体日益壮大,用户在线阅读的时间也更长,比正版网站的流量还高,盗版反倒被认成正版。

根据中国版权协会发布《2021年中国网络文学版权保护与发展报告》中指出,网络文学在高速发展的同时,面临着盗版侵权的“三座大山”,即盗版平台、搜索引擎和应用市场。

对此,立方律所合伙人张焱律师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笔趣阁的源代码其实就是一个盗版网站的PHP结构,任何人都可以用这个源代码迅速建立一个盗版网站,并进行运营。不能说这个源代码就侵犯了著作权,因为源代码本身并不具备侵权某个作品的要素。“就如同一个人把刀扔在地上,并不能说扔刀的人犯了伤害罪或杀人罪。”

张焱进一步表示,对于搜索引擎来说,就更谈不上著作权侵权责任了。另外,应用市场如果没有从盗版平台身上赚取利润,也较难追究其责任。“平台的措施基本没什么用,因为作品是文字,只要能开放给正常用户,盗版就一定会出现。”

对于盗版治理的难点,阅文集团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网文领域的著作权侵权案件违法成本低,与之相对应的是版权方高昂的维权成本。

阅文集团副总裁徐斓曾表示,“传统的维权举措已经无法满足新时期行业版权保护的需求,网络文学行业版权保护必须转变思路,主动出击,从盗版内容的阅读场景入手,将单打独斗的定向维权升级为广泛合作的行业生态治理。这更需要产业链各方协同发力,积极探索并建立正版内容保护机制。”

(应受访者需求,文中王小雯、李甜均为化名)

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时,邱大川照旧在店里捣鼓他那部电脑。

那是三月底的一天,远在浙江打工的母亲急需买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药店。由于不识字,又抓不到人问路,她想让儿子帮帮她。

这是许多进城务工的老人常遇到的窘况——看不懂地图,只好请亲友远程指路。又是电话,又是视频,两母子费好大劲才找到不过200米外的一家药店。挂断电话,邱大川决定为母亲这样的老年人开发一个小程序,专门用来认路。

邱大川今年36岁,九年前从北京返乡,在老家四川南充下面的小镇开了一家建材铺。从大城市“急流勇退”后,生活节奏慢下来,他在看店的间隙自学起了代码。根据自己对小镇生活的观察,这位“野生程序员”还开发过文字信息转语音、山寨品牌识别、手机练打字等小程序。

作为一个农村孩子,他看过太多中老年人为了孩子,坚持留在城里,直到干不动了才回乡。现在生活的小镇老龄化程度也极高,总有老人走进店里求助,时常让他思考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四月初,这个叫“附近搜搜”的小程序上线后,母亲的使用体验很不错。邱大川想解决更多父母的认路问题,把二维码发到了豆瓣“适老化改造促进会”小组,获得了热烈反馈。帖子发布当天,小程序的使用量冲到了四五千。

当衰老不可避且无可逆,作为未来的老人,应该从时代的缝隙里拉他们一把。通过邱大川惊人的洞察力和行动力,我们试图安慰自己,只要有人愿意作出改变,变老就不是那么可怕。

“适老化改造促进会”

母亲的那次电话,是邱大川关注“数字鸿沟”的起点。她打工的地方周围都是工地,因为疫情停工,到处问不到人。线上地图更是难用,别说不识字,即便打开关怀版用语音搜索,得到的也只是字体放大版,使用方式没有变得更简单。地图上红色的指针图标挤到一起,“我”的位置模糊不清,必须放大页面、来回拖动,这对年轻人都不是一件易事。

母亲无奈之下只能联系千里之外的儿子。她把微信定位发过去,告知想去的地方。儿子在这边搜索到路线,母子俩再通过语音导航。远程指路难在母亲不知道方位,也不认识路牌。邱大川要不断确认她周围的建筑物,来锚定她面朝的方向,再引导她左转或右拐。

这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刺痛时刻。当人们逐渐不再依赖问路,只留下他们在路面上茫然无措。年轻人或许都对这样的情景不陌生:走在街头,不时会碰到一两个求助的问路,或是对智能手机的咨询。这些客气的目光里,总流露出一丝胆怯。

于是从一开始,邱大川就确定了小程序的设计思路:用法越简单越好,功能越单纯越好。

他筛选出老年人常去的场所,在页面整整齐齐码好,用按键代替自定义搜索,实现了“附近”功能的文字化。点击药店后,就会弹出附近的药店列表,自动按距离远近排序,店名、距离、地址清清楚楚写上。旁边配有橘黄色的小话筒,点击即可拨通店家电话。

“附近搜搜”小程序页面。

邱大川构思的使用场景是这样的:母亲要买一包洗衣粉,得提前打电话问问小卖部有没有。如果不方便出去,还能请老板跑腿一趟。假如要请客,她还可以打电话到某家饭店,那里煮的鱼好吃,让老板先煮上一锅。

对年轻人而言,这些早就集成在盒马、美团等App里的功能,只消动动手指就能实现。但对于老年人,特别是在互联网尚未辐射到的农村,这些需求还要费心劳力地自己上门。

母亲不认字,邱大川要让小程序里出现的所有文字都发出声音。他在每则文字旁都配上小喇叭,从功能按键到搜索结果,都可以点击朗读。

和大多数关怀App一样,小程序支持语音搜索。在这个基础上,邱大川还做了一个“请别人帮我找”功能。考虑到有部分老年人,对操作应用或手机有天生的畏惧,生怕哪里点错了。所以即便程序做得再简单,也不如亲友的帮助。这个功能可以把使用者的定位发给其他人,对方打开后,能够直接在使用者的定位上搜索附近场所。

四月份,小程序正式上线。母亲分享给身边年龄较大的好友,都说挺好用。邱大川想解决更多人的认路问题,把二维码发到了豆瓣“适老化改造促进会”小组,这里聚集了2万多个“未来的老人”。

反响比想象中要好。邱大川看完了200多条评论,大家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加入导航功能。这是他一直有的想法,却在实操中遇到困难。具体而言,是老年人很难听懂现有的语音导航指令。

比如,要找的药店就在马路斜对面巷子里。导航可能会让人先沿中关村北大街走200米,紧接着过马路,掉头往南走80米,然后进入海淀路,再告知目的地在右手边。如果向路人询问,就是一句话的事,导航反而把事情变复杂了。对于一个刚到陌生城市的老年人,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条路的名字,东南西北都是不能理解的。

简单来说,给老年人的指令,需要在精确的基础上,多加一些人性化的判定,把指令集成更容易理解的话。从技术来讲,实现导航功能并不难,但他还在研究如何让老年人更容易听懂。

还有网友提议加入方言模式,或者把语音输入文字替换成语音发出指令。前者难度不大,邱大川记得讯飞就有接口。但他更想实现在老年人打开程序后,由AI助手询问用户来自哪里,并在设置方言后给出搜索指引。

邱大川的更新工作做得很慢很细,他希望每一次更新都能够真的解决问题。

与社会逐渐脱节的无力感

邱大川母亲生于1965年,今年57岁。年纪不算老,但那一辈儿女多,五兄弟姊妹中只有一个弟弟读书成才了,其他姐姐都没怎么读书。

不识字是母亲心里的疙瘩。以前在县城饭店上班时,同样从擦桌子收拾碗起步,别人熟悉之后能给客人开单,她操作不了。母亲干脆不干了,她内心抵触这种因不识字遭到的区别对待。

女强人一样的人,因为不识字,做起事来总束手束脚。邱大川的父亲在他11岁那年病倒了,母亲为了儿子的学费,选择独自去北京打工。几年后,父亲还是没能逃脱病魔,母亲也在异地待了十多年。她逐渐爱上北方的馒头,做得一手好炸酱面,有时还蹦出一句带京腔的川普。七年前,邱大川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母亲才回来帮忙带小孩。在家的时间久了,她甚至有点想念北京。

邱大川和女儿。

去年,母亲又离家到浙江嘉兴打工。她还是不愿意花孩子的钱,只要能工作,就想出去挣一点。另一方面原因,也希望用繁忙的生活抵过孤独感的侵蚀。父亲离开后,母亲缺乏安全感,变得容易多愁善感。邱大川作为独生子,几乎每天都要和母亲视频。加上社会走得太快,没上过学的老年人要适应,精神压力很大,她慢慢感觉与社会脱节。

包括大家在家族群里聊天的时候,她看不懂,也回复不了。虽然母亲不发言,但邱大川能感受到她的自卑,为此还开发过一个微信“外挂”。只要把文字信息转发给一个机器人账号,那个账号就能自动回一段朗读文字的语音。直到今年4月,微信关怀模式推出点读文字的功能,这个外挂才正式“退出江湖”。

后来用上微信支付,母亲又开始纠结100和1000的区别。在她的世界里,字面的数字还是很模糊的概念。她只能死记硬背100后面是两个零,1000后面是三个零。长此以往难免有纰漏,因此母亲从来不会在微信零钱包里放超过千元。

差不多在那个时候,很多以往唾手可得的事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一个电视机配两到三个机顶盒,起码两个遥控器,几十个按键彻底把她难住。母亲熟悉的是那种12个频道的黑白电视,拧开开关,只有频道和音量两个按钮。现在她连打开电视都做不到——一进去就是广告,再就是各种App更新的弹窗提示,等进入网络电视的页面,还要切换成直播。

没有别的娱乐,她每天刷抖音快手,一个接一个看视频。母亲喜欢抖音极速版、快手极速版,刷视频有钱领,几天有几毛钱。买东西喜欢拼多多,总说官方又发钱了,一看只发了几分钱。平时去银行办业务,可能连名字都是勉强画出来。那么多砍价的操作,母亲却能把所有步骤记在脑子里,还乐在其中。

比起大多老年人,喜欢接受新鲜事物的母亲,生活的不便程度没有那么高。但更多人面对的数字鸿沟,宽到无法跨越。邱大川在疫情期间,亲眼目睹健康码行程码给老年人出行造成的困扰。他们的手机可能还是功能机,或者根本不会弄。在医院门口,他就看见过因为没有手机,无法进去看病的老人。

邱大川很心疼,觉得必须要改变一下。

不玩游戏的野生程序员

写程序是在五年前开始的爱好。邱大川那时从北京回到老家,生活节奏慢下来,不自觉想学点东西。他不喜欢打牌玩游戏,看店无聊之余买了本教材自学编程。一整本厚厚的书,不到一下午就能啃完。他对着书上的代码操作,理解运行逻辑,看多了就开始上手做东西。

选择做微信小程序,主要因为技术成本低。不像做App,要学习苹果安卓两套语言,上线也得缴费。个人小程序上线免费,地图数据库、语音搜索这些功能,各个平台都有接口。

除了认路的,邱大川还开发过几个小程序练手,其中一个用于商标识别。建材店开起来后,他发现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老家的房子装修都是老年人在操心,他们中许多人无法分辨山寨产品。为了突出自己卖的东西正规,他才做了这个程序——只要拿手机对商标拍照,就能识别出品牌。他把小程序展示给每个来店的客人,用的人不多,他也无所谓,做出来就开心。

认路小程序发到豆瓣之后,流量经历了一轮暴涨,邱大川也想过要不要商业化。比如挂上广告,放一些老年人爱看的视频,黄梅戏或者川剧。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么做显然违背了他的初心。

他是一个极其不愿意把事情搞复杂的人。喜欢做程序的原因,也是因为技术能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他没有改变社会这样远大的梦想,现阶段最大的关心事,是希望能够利用自己的技术补贴一点收入。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做一系列“赚钱机器人”。如果在这基础上,还能稍微帮助到别人,就已经很好了。

邱大川在店里工作。

邱大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程序员。在他心里,程序员是很酷的。这个世界发展得如此之快,很大程度是程序员的功劳。但他更享受开发的过程,没那么看重结果。没活干就在店里写写代码,有活的时候也到装修工地上去。

被称为“野生程序员”,他还挺喜欢的。用他的话讲,正体现了他“不务正业”的性格。本来应该好好经营店铺,却着迷于写程序。身边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会写,过路的人看见他整天在店里打电脑,都以为他在玩游戏。

和正经程序员相比,邱大川的生活环境反而赋予他独特的观察视角。他善于挖掘一些细微的需求,并且有很强动力去解决实际问题。这些观察都体现在他对小程序的设计中,借助他的眼睛,我们得以窥见小镇生活的一角。

他掰着指头数自己的研究,其中一个是苹果产品序列号的查询服务。小镇上有很多卖二手的手机店,激活时间、保修期、维修记录等都是收手机时的重要参考值,又不可能跋山涉水到城里的苹果专卖店去查。百度指数显示,每天都有四五千人为此在网上搜索。

还有一款练打字小程序,专门针对没有学过电脑的用户。因为一位朋友当上村官,有电子办公的需求,却不会用电脑。他们所在县是近两年才摘帽的国家级贫困县,这位朋友30多岁,一直没用过电脑。邱大川才发现,很多乡村干部甚至是老师,都有练打字的需求。

全社会要共同解决的问题

自从2013年回到家乡,邱大川感觉这里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在互联网强势占领城市各个角落时,农村的社交、生活方式大多固守着以前的步伐。

整个镇两万多人,却很难找到一张青壮年面孔。当地劳动力在90年代大量涌出打工,搞建筑或者进厂。手停脚停,总要等干不动了才回来。剩在镇上的,除了老人就是学生。

在老家挣钱太困难,没有年轻人,就缺少重要的消费力。像邱大川这样在镇上做生意的,几乎很难突破月销售额15万元的免税额度。他所在装修行业,夏季更是纯粹的淡季。农村装修房子,大都在上半年。从广东、浙江挣来的钱,过年期间哗啦啦投进房子里。

从回来到现在,他感觉镇上的人一直在做一件事——盖房子,盖更好的房子。县城一套房才六七十万,在农村花两三百万建房的人却不在少数。特别是老年人,他们赚钱只希望孩子过得好,然后盖一栋好房子。

邱大川看着老家豪华的洋房,反思在北京住的西北望小平房简直不是人能呆的。

留在镇上的大多是老年人,房子装修自然都是老年人在操心,邱大川也最常和他们打交道。五个客人里,就有一个要现金支付,他们对电子支付还没有完全信赖。现在镇上开农村公交的司机,每天都要数一大把一块两块。

他的店开在比较繁华的地方,不时就有老人进来求助。比如,常有人问水气电费这种生活用费怎么缴。通常年轻人过年回家都会买够一年份,但总有不够用的时候。老人们攥着一大把零钱,到处问营业厅在哪里。

还有老人进店就说手机坏了,邱大川拿来一看,其实就是内存满了,一打开就闪退。他很奇怪,自己的手机从不会这样。但老年人总能刷出奇怪的销售广告,装上乱七八糟的应用,甚至有暴露信息的风险。

手机“修”多了,他就发现很多极速版App里集成了大量这类广告。在微信搜索老人或老年人,也会发现大量雷同的小程序,点进去就是各种广告或视频。为此,他还向腾讯投诉过,得到的反馈是操作本身没有违规,只是他们做的东西太烂了。

碰到过最离谱的事,是一次在房子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旁边监工的房东老人的手机来了电话,竟然要观看15秒的广告才能点击接听。这些广告的无孔不入,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不刷手机视频,老年人也没有其他选择。邱大川记得,以前镇上甚至农村有露天电影、露天戏台,都是消遣的好去处。街角补锅补鞋的老头就像吸铁石,总会吸引一堆老年人坐着聊天。现在不仅补锅补鞋的没有了,修自行车的也没有了,搭个凳子在桥头给老年人理发的也没有了。手机玩不转,电视看不懂,属于他们的公共休闲空间消失殆尽。

所以邱大川很难谴责老年人的“网瘾”。对他们来讲,视频软件可能是唯一能够对话的东西。毕竟在算法的处理下,用户标签细分到每一种方言。线下的世界是孤独的,线上的世界反而是热闹的。

邱大川所在的小镇。

对于未来,邱大川想要在现有小程序的基础上,升级成周边生活服务集结的平台。把他观察到的,老年人交水气电费、找装修工人这些需求放到同一个入口,让老年人能够更方便地“一站式”处理事情。

当然这个想法能否落地还无法确定,他不清楚需要什么资质,也不清楚这个接口谁能提供。有的时候,他也会琢磨,这不是个人能带动的,而是全社会要共同解决的问题。毕竟科技不一定能为老年人所理解,但只要花心思,足以方便他们使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劝所有来店的客人,在马桶旁边装一个扶手,让老年人坐下或起身时能够扶着。淋浴间也要装一个高度在一米五左右的扶手,老人洗累了可以抓住扶手休息一下。顶多10多块钱的成本,对老人而言却是非常大的便利。

采写:南都记者黄慧诗